珠宝上的心魔

珠宝上的心魔

善良者在无意的最初,便陷入了阴谋者深掘的陷阱。几番挣扎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一 珠宝会的邂逅

张小可接到公司老板的电话,让他跑一趟香港,那边正在搞一个世界性的珠宝巡回展。张小可的公司在国内珠宝行业里算是不错的一个,老板许明高是英国剑桥大学学设计的,本身就是一个设计款式的行家,据说在公司创业初期,正是因为他出色设计珠宝款式的能力,为他获取了500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从此一路顺风。只是他太忙了,心中固然有珠宝款式走向的那种模糊概念,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亲力亲为,而设计部的那些员工,包括总监张小可,设计的那些款式总让他不是很满意,所以,他觉得有必要让他们去看看最新的以及未来的珠宝款式走向。

张小可过去往来香港已经多次,对中环区很是熟悉,他先去宾馆开了间房子,然后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作为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他是年轻有为的,但同时,这样的成就注定了他比别人付出得更多,才30出头,一半的头发已经白了,不染根本不敢出门。来香港之前,他更是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在飞机上睡的那一觉根本不过瘾,真想就这样好好地睡一觉,哪怕是在沙发上,但他想了想,还是努力地站了起来,走出门去。

中环的一个小餐厅中,罗生早就已经在等他了。罗生是个八卦记者,专门报道明星们私生活的,俗称“狗仔队”,是明星们很痛恨的那一类人,但罗生却是张小可的朋友。罗生见到他,脸上露出很吃惊的表情,说:“小可,这才多久不见啊,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

张小可苦笑着说:“还有什么原因呢?无非是为生活奔断两条腿而已,你看你,两个眼窝都发青了,一定是在哪个明星的家门口蹲守了吧?”

罗生呵呵笑道:“是啊,都是为了生活呢。”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来,“你打电话给我后,我马上就把这次珠宝展的门票搞到了,怎么样,兄弟我够意思吧?”

张小可接过票,一看门票的价格是800多港币,虽然知道这张票罗生肯定没花钱,却还是从钱夹里掏出钱来给他。罗生没有推辞,接过钱后,问他准备去哪儿玩,张小可说自己想去休息一下,好几天没合眼了。罗生很体谅地点点头,两人就分了手。

回到宾馆,张小可并没有休息,而是拿出手提电脑上网查询这次珠宝展的资料。他查到这次珠宝展是一家世界最大的珠宝公司所为,其中共有321件款式,钻石的总重量达到近700克拉,是这家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展出。张小可看着图片上那一个个巧夺天工的款式,不由得自叹不如。

第二天,张小可去见了几个同行,讨论了互相关心的一些问题。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晚上,张小可拿着票去了会展中心。罗生早就已经在那里了,他拿着照相机不停地拍着,见到张小可后,打了个手势算是打了招呼了,然后又去忙了。罗生的交际能力很不错,这可以从张小可的这张票上看出来,是最临近展台的座位。T型台上将两边的人分割开来,张小可坐着,等待着展示会的开始。

这时,一个女人走到了他的身边,然后紧靠着他坐下。张小可看了看她,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头发高挽,露出长而且白皙的脖子,很漂亮,也很高雅。她显然也感觉到了张小可在注意他,冲着他笑了笑。张小可也笑了笑,伸出手来,说:“我叫张小可,请问你是……”

“刘依依。”她把手放在他的手里,轻轻地握了握,动作大方,没有半点做作。

“刘依依。”张小可把这个名字念叨了几遍,确信自己不会忘记了。

主持人宣布展示会开始后,一个个高挑靓丽的模特珠光宝气地在台上表演,将女性的美和珠宝的美结合起来,演绎着设计师独到的风格魅力。按理说张小可这时应该很专心地学习别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静不下心来,也许是因为身边坐着刘依依的缘故。她身上散发着一种很独特的香味,不经意地就沁入人的心扉之中,让张小可不由自主地时常侧过头来偷偷地看她一眼。刘依依不像会展中其他的女人那样,看到夺目的珠宝就尖叫,她很矜持,从张小可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面,丰满而轮廓清晰的嘴唇紧紧地闭着,不时露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好了,你看够了没有?”一直在注视着展台的刘依依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张小可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刘依依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不看珠宝,看我做什么?”

张小可结结巴巴地说:“你比珠宝更好看。”

刘依依并没有因为这句唐突的话而生气,抿嘴一笑。

二 命案发生了

珠宝展示会结束后,张小可也知道了刘依依的身份。原来她还是同行,在香港开着自己的一家珠宝公司,这次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学习。既是同行,两人的话也就多了起来,一起走出了会展中心。

夜色斑斓的中环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人来车往的。张小可注意到刘依依的个子很高,也很苗条,比起那些模特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送刘依依出了会展中心的大门,刘依依往停车场走去。张小可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跟上去,站在那里顿了顿。这时刘依依转过身来,对他说:“张先生,今晚很愉快,但愿以后还有机会畅谈。”

张小可见她并不想让自己跟过去,就说:“刘小姐,我也是一样。对了,为了以后有可能合作,能否给张名片?”

刘依依微笑着说:“当然可以了。”说着,就打开坤包,在里面掏了掏,一脸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今晚忘了带名片了。不过,我可以把电话给你。”然后拿起笔来,在一张面巾纸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他。

看着刘依依的背影,张小可不由得浮想联翩。

回到宾馆后,张小可接到许明高的电话,让他如果没事的话就赶快回来,因为这边有很多事情。张小可无声地苦笑起来,自己就像一个开足了马力的机器一样,连上油润滑的时间都没有。放下电话后,他又给罗生打了个电话告辞。

第二天一早,张小可就回到了公司,向许明高具体汇报了这次的心得。像过去那样,许明高对这种汇报并不是很感兴趣,也许他知道张小可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他感兴趣的是张小可这次又认识了什么人,交际上的广泛,才是生意之本。张小可想了想,就把刘依依说了出来。对待每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许明高都有兴趣,他问道刘依依是哪的,张小可说了。许明高仔细地想了想,疑惑地说:“香港有这么一家公司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么多公司,不可能都听过吧。”

“有可能是新开的,对了,她长什么样的?”

张小可向他描述了刘依依的模样,没想到许明高越听脸色越难看,好几次想要开口问什么,却都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张小可见他的样子很奇怪,问道:“你认识她?”

“啊,不不不,我怎么会认识她呢?”许明高顿了顿说:“你先出去做事吧。”

到了办公室,张小可给刘依依打了个电话,但那边却是一个男人接的。男人显得很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张小可愣了愣,问道:“这不是刘依依小姐的电话吗?”

“是她的。请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张小可心想也许这男人是刘依依的男朋友吧?接到陌生男人的电话,自然会很警惕,就把自己和张小可认识的过程说了一遍,又问起刘依依她在哪里。那男人却“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几天后,两个陌生的男人来到公司,向张小可亮出了他们的身份,其中一位竟然是香港的警察,叫高自强;另一位,则是深圳的警察袁机。张小可目瞪口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高自强拿出一个小巧漂亮的女士手机,对他说:“你认识这手机的主人是谁吗?”

张小可摇了摇头,确定自己没有见过。高自强按了按键,调出一个号码来,说:“这个号码你应该知道吧?”张小可一看,奇怪地说:“这是我的手机号啊,怎么会在这手机里?”高自强说:“这是刘依依的手机。”

张小可这才突然发现,高自强的声音很像那天接电话的人,他问道:“她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里?”

“刘依依已经死了。”

“什么?”张小可浑身一震,怎么可能呢?

高自强显然见惯了死亡,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他说:“我们在3天前,也就是7月23号这天夜里接到报案,说会展中心的地下停车场里发现了一具女尸。于是我们去到现场,根据死者身上所带的证件显示,死者叫刘依依,女,29岁。我们调查到当天晚上她是去观看珠宝展示会的,根据门童的证词,说是有一个陌生的男人陪同她一起出门的,但我们调查不到这个男人的身份。幸运的是那天我正在调查她手机里储存的号码时,一个电话打来了,所以,这就是我找到你的原因。”

张小可瞠目结舌,高自强这是在怀疑自己是凶手!他慌忙地摇着头说:“不可能,我怎么会杀她?”

“那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没有杀她?”

张小可突然有点恼火了,也问道:“那么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她?”

“现在有的就足以让我们对你进行拘留审查了,你还想要什么?”

“我有证人证明我不是凶手!宾馆的服务生,还有我们经理,当时他打了电话给我,对,还有罗生,我打了电话给他的。”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袁机说:“不管如何,我们会调查出事实的真相的。”

三 酒吧吐真情

可以说张小可现在是警方唯一的一条线索,不管他说什么,警方都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索,虽然没有拘留,却也被袁机严密地看管起来了。这让张小可无比烦躁,总是静不下心来做事,好在许明高很体谅他,许明高根本不相信他杀了人。

这天张小可打开电脑,有意无意地点出收藏的那个珠宝展示会的网址,却吃惊地发现,原来那夜展示会之后,当主办方进行盘点时,发现少了数十件首饰,价值高达上百万美元。失窃之后,警方立即着手调查,发现这些珠宝都是由一个叫丽娜的模特所展示,而丽娜自那夜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警方又开始调查她,发现她在展示会之前,跟一个叫刘依依的女人来往亲密。刘依依自己开了家珠宝公司,背景很复杂,警方正要调查她时,却发现她已经被人杀死在地下停车场里。

张小可一哆嗦,天哪,看来警方是把他当成珠宝窃贼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许明高邀请张小可去酒吧喝酒。两人刚出门,就看到了袁机。袁机见到他们,也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跟着他们走。这几天张小可已经习惯了他的跟随,什么也没说。到了酒吧,两人要大杯的啤酒,张小可嘲笑地对袁机说:“你要不要来一杯?”袁机摇摇头,什么也没说。袁机向来少言寡语的,就像幽灵一样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张小可说:“那你可不可以站远点?我们要聊点工作上的机密。”袁机站起身来,坐在了远处。

张小可摇了摇头,叹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许明高也叹了一口气,说:“唉,都怪那个女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那时死。”

“这也不能怪她,谁愿意死呢?”张小可突然想到那天跟许明高提起刘依依时,他脸上的那种表情,就问道:“你跟她认识吗?”

许明高苦笑着喝了一大口酒,说:“我知道,如果我说不认识你不会相信的。是的,我认识她,而且,关系曾经很亲密。”

几年前,许明高还在英国时,在一次聚会上认识了刘依依,很快两人就成了恋人,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日子。有一天,他们出去旅游,途中进到一家旅馆住宿,因为两人已经同居,所以租了一个房间。当天夜里,两人疯过之后去洗澡,但水洒怎么也出不来水,许明高就把它下下来自己修。打开水洒后,却发现里面有一个包,打开包后,两人目瞪口呆,那是一包亮晶晶的钻石!两人欣喜若狂,来不及猜想这是什么人留下的,卷起钻石连夜就走了。后来他们在报纸上看到,一伙钻石大盗在一次作案后被警察抓了,去起获赃物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钻石了,结果警方只能以另一个罪名起诉他们。

而许明高和刘依依的生活也因为这一笔从天而降的钻石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许明高要将它们抛售出去,获得一大笔钱后就归国,而刘依依却坚持认为他们的事业应该从这笔钻石上开始,她想带着钻石回香港开家公司。许明高觉得这太冒险,刘依依认为他太胆小,结果两人从开始时的甜言蜜语演变成天天吵架,最终有一天,许明高一觉醒来,发现刘依依和钻石都不见了……

许明高四处找刘依依,却怎么也找不到,最终失望地回国了。但他内心却怎么也忘不了刘依依,想到刘依依说过的要开家珠宝公司,于是他也开了家珠宝公司,希望是同行总有一天能见面。

张小可没想到里面会有这样的内情,心里对刘依依的好感一下子就消失了,他说:“她这么无情,你怎么还会想她?”

许明高苦笑道:“想念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理由的。”

“你就没恨过她?如果不是她把那批钻石拿走了,你很可能就会提前几年成功。”

“当初肯定是恨的,但现在无所谓了,钱对我只是数字而已,如果能用钱买回她的爱,我宁愿倾家荡产。只可惜……”

两人一时无话,端着酒杯茫然地四顾着。突然,张小可的眼睛一亮,他看到那边的角落里闪过一个人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那身影怎么如此像刘依依?他的表情让许明高看到了,问他看到了什么。张小可说:“我好像看到了刘依依。”

“咣当”一声响,许明高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他慌乱地说:“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吗?”

四 煤气事件的蹊跷

回到家里,张小可打了个电话给罗生,想问问他刘依依死后的情况,却怎么也打不通,正想把电话放下,那边却来电话了:“喂,哪位?”

一听到这声音,张小可不禁哆嗦了一下,这个冷静而沉闷的声音他听过,忙说:“是高自强警官吗?我是张小可。罗生的电话怎么会到你的手中?难道他……”

那边果然是高自强,他似乎也没想到会是张小可打来的,微微愣了愣,说:“怎么又是你,你跟罗生是什么关系?”

张小可就说了,又问罗生怎么了。高自强说:“他失踪了。我们接到报案后,赶到他家来,发现了他的手机在家里。”顿了顿又说:“你跟他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张小可发誓,就是朋友关系。

挂了电话后,张小可困惑无比,怎么跟他有关系的人都是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如果自己是警方的人,一定也会怀疑。幸好自己没做过什么坏事,要不吓也要吓死了。看来老话说得对,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煮了包方便面吃了后,张小可就上床去休息了。

正迷迷糊糊时,他感觉有人在使劲地扇他的脸,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痛,然后又觉得自己在腾云驾雾一般,脚不沾地飞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自影晃动,好像有很多人一样。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努力地睁开像是有千斤重一般的眼皮,还是一片模糊,耳边却清晰地听到:“好了,他醒过来了!”

一直到第二天,张小可才知道自己是煤气中毒了,显然是因为煮了包方便面后忘了关煤气了。袁机接到高自强打来的电话,请他详细询问张小可和罗生的关系,于是袁机就打电话来约他细谈,却怎么也打不通,最后只得亲自上门,却在门口闻到了浓烈的煤气味,他破门而入,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张小可。

张小可对袁机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但袁机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死了,我们会认为你是畏罪自杀。”这话说得让张小可对他的感激之情顿时就消失了,他气恼地叫道:“畏罪自杀?我有什么可畏的,我根本就没罪!”

“你现在还是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你。你死了,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你还不懂吗?”

张小可摇了摇头,说:“说实话,我不懂。我不明白你们警察为什么这么笨,放着真正的凶手不去抓,却偏偏要来追着我!”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袁机都很有修养,不气不恼,一脸波澜不惊的样子。张小可拳头打在棉花堆里,气得把被子蒙在脸上睡觉了。不多时,许明高提着一大包东西来看他了,见他没什么事了,不禁又是生气又是叹息地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要不是袁警官,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而对老板关切的口吻,张小可感动极了,说:“我没事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公司里的事只能请同事辛苦一点了。”

“你就别管公司了,管好自己就行了。”

两天后,张小可出院了,回到家中,闻到屋子里仍然有一股煤气味道。他打开窗口通了风,然后坐在沙发上。桌子上,那天夜里用来煮方便面的小铁锅还在,突然,他像被电击中了一般,跳了起来,然后跑到厨房的煤气灶前。煤气灶是那种喷火式节能灶,拧开开关,火焰“突”地喷得老高,他用嘴使劲地吹着火,但怎么也吹不灭,最后他拿来扇子扇火,火焰“呼呼”地扭动着,就是不肯熄灭。

张小可不禁打了个寒战,慌张地给袁机打了个电话,请他马上过来一趟。10分钟后,袁机来了,问他出了什么事。张小可指着厨房里说:“煤气灶的火打开有十几分钟后,照这个样子看来,只要不关它,除非煤气罐的气烧完,它是不会灭的。”袁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小可又说:“按理说来,就算是我煮完方便面后忘了关火,煤气一直在燃烧,我也不可能会中毒。再说了,你听到它燃烧起来的‘呼呼’声了吗?这么大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听不到?而且,刚才我已经试验过了,用扇子都扇不灭火,只有关掉开关,才能把火关掉。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煤气中毒的。”

袁机一眼看到桌子上的小铁锅,里面还有汤汤水水,他找了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好,说:“这东西我拿回去看看。”

五 细说缘由

化验的结果证实了张小可的推断,有人在方便面里下了安眠药。方便面里怎么能下药呢?袁机认为这很好解释,可以把药粉溶化后,采取注射的方法打进方便面的佐料包里。张小可险些因此丧命,但这会儿却高兴起来,因为他向来与世无争,如果有人害他,那必然是杀害刘依依的凶手想要让他背着黑锅去死,这也就间接地证明了他不是杀手。他把这个理由对袁机说了,袁机不置可否,却更加紧密地跟着他了,甚至,还搬到他家来住。

张小可虽然觉得这样不方便,但有个免费的保镖还是很有安全感的。这天夜里,他正睡得香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他爬起来一看,原来是袁机,正拿着把木锤四处敲打着。张小可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找宝藏。”袁机头也不抬地说。

张小可乐了,原以为袁机是个木讷的机器,没想到电会幽默,他往旁边一坐,说:“好吧,我看看你能找得到什么宝藏。”

袁机敲完了外面,又到卧室的地板上敲着。“咚咚”,一种异样的响声突然发出来。袁机又连着敲了几声,最终确定了位置,跟着,他拿起螺丝刀,插入地板的缝隙中用力一撬。张小可急了,说:“别,这可是我租的房子,房东要我赔的!”话未说完,那块地板已经被启出来了,一看,里面竟然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张小可目瞪口呆地看着袁机把小盒子拿出来,然后又身不由己地跟着他来到大厅上,看他打开所有的电灯,然后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盒子一打开,顿时一股耀眼的光彩夺目而出,他张口结舌地看到,盒子里面装的是一条项链,珠光宝气,精美异常。

袁机不露痕迹地笑了笑,说:“你是做这一行的,一定能看出来这件东西的来历。”

“当……当然。”张小可结结巴巴地说,“我记得这个款式在香港珠宝展示会上展示过。”

“不错,它还是那批失窃的首饰之一。”袁机微笑着说,“你还有什么可解释?”

张小可跳了起来,叫道:“天知道它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的!我跟你说,我没做过这事,我也没有本事做这样的事,你怎么现在还在怀疑我!”

袁机难得地开口大笑道:“不要太激动了,坐下吧。”等张小可坐下后,袁机才说:“如果我们一直在怀疑你,你还能住在这里吗?”张小可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拍了拍胸口,说:“老兄,你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吓死人。既然你们不怀疑我,为什么又一直跟着我?”“我们是在保护你。”袁机说,“香港那方面的高警官对我说了,他们发现刘依依的尸体时,她脸上已经被利器划花了。如果是普通的抢劫杀人案,凶手有什么必要划花她的脸呢?

如果凶手不想让人认出她,为什么又会把她的身份证什么的留在现场?因此香港警方对死者的身份表示了怀疑,通过DNA检测之后,他们发现死者果然不是刘依依,而是那个失踪的模特。因此有理由相信,模特是受了别人的指使偷走了那批首饰,在交货之时被幕后指使者杀害了。因为刘依依的失踪,警方有理由将她列为犯罪嫌疑人。本来这事跟你毫无关系,只是你出现的时机比较巧,我们与香港警方沟通之后,认为你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他们设计好的替罪羊角色。那么,我们又想,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你呢?”

袁机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张小可,笑着说:“我们开始的推断是你与他们有某种直接的关系,但调查了你的背景之后,发现错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与他们有间接的关系。这种间接的关系体现在哪里呢?这也就是我到你身边来的原因。请原谅,我事先没有跟你说清楚,我在你的身上安装了窃听器,对,就在这里。”袁机指了指张小可西服的左角。张小可依言翻起来一看,果然找到了一个黑黑的小东西。

“还记得那天在酒吧吗?许明高和你的对话通过这个小东西传到我的耳朵里。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似乎迎刃而解了。让我们来看看你与他们的关系。许明高、刘依依、你,三者之间通过你就有了联系。”袁机顿了顿,又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许明高说的绝对是假话。5年前,刘依依是两手空空地从香港回来的,而许明高却是突然间暴富,所谓的500万美元风险投资也是子虚乌有的事。所以我们可以肯定,那批钻石是许明高私吞了。”

六 结局出人意料

张小可这才知道警方其实并不像自己想象得那么笨,而是他们敏感地觉察到案子里的蹊跷之处。罗生显然是和刘依依一伙的,至少也是被她收买了,所以张小可才能在展示会上跟刘依依坐在一起。刘依依与他亲近,不是因为他有魅力,而是从一开始就想嫁祸给他。

张小可一开始根本不信许明高会来害自己,但听了袁机的解释后,开始相信了,因为只有许明高才有可能接触到房门的钥匙,然后不露痕迹地进到他家下药,并且在他睡着时打开煤气。可是,问题又来了,既然许明高和刘依依是仇人,那么家里的首饰是谁放的呢?许明高不可能会接触到失窃的首饰,只有一个可能,是从刘依依那里拿的。也就是说许明高和刘依依这两个仇人在除掉张小可这一点上达成了统一的意见。是什么理由使得他们这样做呢?张小可只是公司的一个职员而已。

张小可想不通,袁机也想不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启动执法程序,准备拘留许明高。但时间还是晚了一步,许明高不见了,他的公司也早在几天前以一个非常低廉的价格卖掉了。查过了车站码头后,发现许明高已经坐了飞机去了英国。他这一逃,事实上已经证实了警方的猜测,在通过外交途径引渡许明高的同时,一场大网也撒开来抓捕刘依依。

一个星期后,刘依依落网了,她一直没离开大陆,等到有所警觉时,逃亡的路已经被警方堵死了。张小可又一次见到了这个死而复生的女人,他大吃一惊,这个曾经让他一见钟情的女人,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的风姿,她披头散发,眼圈青黑,满脸都是惊恐的表情,见到张小可时,甚至惊叫一声,像见了鬼一样。

袁机和高自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袁机问道:“能把你找来,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情况,希望你还是老实交代出来。”

出乎他们的意料,刘依依没有丝毫反抗,就承认了这个事实,她说:“我全说了。”

刘依依和许明高当年在英国捡到了一包钻石后,两人为怎么分配它们起了矛盾,但是她没想到,许明高竟然卷走了钻石回到了大陆。刘依依跟着也到了大陆,但怎么也找不到他,无奈之中只得回到香港。因为机缘巧合,她竟然成为一方黑社会的大姐,并开了家珠宝公司,洗各地抢劫来的赃物珠宝。半年前,刘依依终于得知许明高的下落,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前去报复。前阵子珠宝展示会来到香港开办,刘依依想要对此动手,这时许明高突然主动来联系她。本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许明高对刘依依说了张小可的身份,顿时就让两人达成了统一的协议,那就是合伙除掉张小可。

于是许明高派张小可来香港,而刘依依收买罗生,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他。等到散会后,两人一起走出去,分手后,刘依依在地下停车场中与盗取首饰的模特会面,然后手下人将模特杀了,并划花她的脸,留下自己的证件,想给人一个是张小可杀了“刘依依”的错觉。但是她低估了警方的能力,警方明着是派人来监视张小可,实际上却是在保护他,他们却茫然不知。张小可回到大陆后,许明高利用平时偷配的钥匙进到他家,在方便面的佐料包里注射了安眠药,趁他睡觉时,把刘依依给的一件失窃的首饰藏在张小可的地板下,并打开煤气。如果张小可死了,警方必然会搜查他的住处,到时搜出首饰,就会认定他是珠宝失窃案的主谋,因为害怕而畏罪自杀了。

袁机和高自强在刘依依说话的过程中一直没有开口,等到她说完了,高自强这才问道:“那么,许明高对你说的张小可的身份是什么?”

“他……”刘依依抬起头来,看了看在一旁满脸困惑的张小可,声低若蚊地说:“他是我们从英国带回来的那批钻石的主人!”

“什么?”张小可跳了起来,袁机和高自强也愣住了。张小可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可能?”

“开始我也不信,但许明高把一份报纸给我看了。这份报纸现就在我的手包里。”

袁机拿起刘依依的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份英文报纸,看了一会儿,交给高自强,高自强看了看,又交给张小可。张小可看到上面有篇报道,说的是5年前因抢劫钻石被捕入狱的抢劫头目刑满释放,他对媒体公然宣布,当年他抢的那批钻石已经被人拿走,而且他也知道是谁拿走的,他将不惜一切代价拿回自己的东西,并让拿走钻石的人付出惨重的代价。新闻的旁边,是一个中国人面孔的中年男子,这个男子的长相竟然跟张小可惊人地相像!

“我和许明高调查过了,这个头目有一个儿子,目前正在中国。”刘依依的声音越来越低,“而许明高说,张小可从来不愿谈起自己的过去,甚至连家在哪里也不说,所以……”“所以你们怀疑我就是这个抢劫犯的儿子?目的就是为了抢回那批钻石?”张小可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他!”

“可是你为什么从来不说起自己的身世?”

张小可眼前出现了老家农村里那一片荒芜的黄土,以及自己担心被别人看不起而拼命学习城里人生活习惯的画面……他苦笑着说:“我是农村人,有私心,不想让你们认为我是农村人而看不起我。”

“啊?”刘依依顿时就瘫倒在地,喃喃地说:“我们错了……本来我和他有今天这个成就,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可是悔不该做贼心虚,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袁机和高自强冷笑着说:“人若太贪心,就算今天不因为这事,明天也会因为别的事而暴露!”

从审讯室里走出来,已经是下半夜了,夜风吹在身上,让张小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袁机,袁机说:“其实我也是农村人!”

两人相视一笑。